第二十章汴水西流-《铁血大宋:靖安风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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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月中旬,汴京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柳梢抽出嫩芽,桃花在御沟两岸绽放,但城中的气氛却依然凝重。童贯一党倒台引发的余震还在持续:三司会审夜以继日,一份份供词牵连出越来越多的官员;禁军中频繁调动,李纲以枢密副使暂掌兵权,着手清洗童贯余党;市面上的交子贬值更快了,百姓纷纷兑换铜钱,钱庄前日日排起长队。

    城北药材铺后院,赵旭的伤已好了七八分。这日清晨,他正在院中练习刀法——这是他向高尧卿学的,虽然粗浅,但强身足矣。刀锋破空声中,苏宛儿端着药碗走来。

    “该喝药了。”她将碗放在石桌上。

    赵旭收刀,额上微汗:“其实已经不必喝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太医说,箭伤入骨,需调养月余。”苏宛儿坚持,“坐下。”

    赵旭无奈坐下喝药。药很苦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这些日子,苏宛儿日夜照顾,煎药换药,无微不至。这个在商场上精明干练的女子,在照顾人时竟也如此细心。

    “高尧卿今日该来了。”赵旭望向门口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院门被推开。高尧卿一身素服走进来,脸上带着疲惫,眼中却有光亮。

    “父亲今日出狱了。”他第一句话就让两人松了口气,“三司会审查明,父亲虽与童贯有往来,但通敌之事并不知情。革去太尉之职,贬为散官,闭门思过三年。”

    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高俅能保住性命,已是李纲和几位正直大臣力保之功。

    “高太尉身体如何?”赵旭问。

    “苍老了许多,但精神尚可。”高尧卿坐下,自己倒了杯水,“父亲让我转告你:童贯虽倒,但朝中暗流仍在。蔡京虽已致仕,其子蔡攸、蔡絛仍在朝为官;王黼虽下狱,其党羽未清。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赵旭点头。朝堂斗争从不会因一人倒台而结束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高尧卿压低声音,“西北有新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火漆上是种师道的私印。赵旭接过,迅速浏览,眉头渐渐皱起。

    “西夏退兵了?”苏宛儿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退了,但退得蹊跷。”赵旭将信递给她,“种老将军说,围城二十日后,西夏军突然一夜之间撤走,连营帐都未完全收拾。探马来报,他们是向西退往凉州方向,而非北返兴庆府。”

    高尧卿接话:“李纲大人那边也收到边报,说金国有异动——完颜宗翰率五万大军南下,不是往辽国残余的燕京方向,而是……往西。”

    赵旭脑中灵光一闪,起身走到屋内悬挂的地图前。这是苏宛儿凭记忆绘制的北疆简图,虽不精确,但大致方位清晰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从金国上京(今哈尔滨阿城)向西,划过草原,落在西夏兴庆府(今银川):“金国要打西夏?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高尧卿也走过来,“童贯倒台,密约作废。金国失去内应,但灭宋之心不死。既然无法从内部瓦解大宋,不如先吞并西夏,壮大实力,再图南下。”

    苏宛儿若有所思:“但金国与西夏之间,还隔着辽国残余势力和草原各部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正是关键。”赵旭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如果金国能说服草原部落借道,或者……干脆联合他们,先灭西夏,再分其地。如此一来,金国便从北、西两面夹击大宋。”

    这个推断让三人不寒而栗。若真如此,大宋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“必须尽快回西北。”赵旭道,“种老将军信中催促,火器营需要整顿,新战法要推广。而且,我要亲眼看看西夏退兵的实情。”

    “何时动身?”高尧卿问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。”赵旭看向苏宛儿,“苏姑娘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去。”苏宛儿毫不犹豫,“我在汴京的事已了。父亲留下的产业,托付给了可靠掌柜。西北……需要懂经营、懂调度的人。你们打仗,我管后勤。”

    赵旭想说什么,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定,终究点头:“好。但西北苦寒,战事无常,你要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准备好了。”苏宛儿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春日阳光下,清澈而明亮。

    当日下午,赵旭去了一趟福宁殿。

    经过天宁节那场惊变,福宁殿的守卫增加了三倍,且都是李纲亲自挑选的可靠禁军。赵旭凭帝姬所赐的象牙令牌,经过层层盘查,才得以入内。

    殿内药味浓重。茂德帝姬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锦被,正在看书。见赵旭进来,她放下书卷,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。

    “赵先生来了。坐。”

    宫女搬来绣墩。赵旭行礼坐下,打量帝姬——她比天宁节时更瘦了,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但眼神依然清澈。

    “殿下身体可好些?”

    “老样子,时好时坏。”帝姬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,“太医说,心疾难医,只能静养。但如今这局面,如何静养?”

    她望向窗外,御花园里春色渐浓,桃花如霞:“童贯虽倒,朝中依旧乌烟瘴气。父皇……又迷上了新的道教方术,连日不上朝。李纲大人独木难支。”

    赵旭沉默片刻,道:“殿下已做了能做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帝姬摇头,“本宫常想,若我是个男儿身,或许……能做更多。但转念一想,即便是太子哥哥,如今也不过在东宫读书习字,对国事无甚见解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赵旭:“赵先生,你说实话——大宋,还有救吗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重。赵旭思索良久,缓缓道:“学生记得,在西北时曾见过一株老槐树,树干中空,虫蛀严重,人人都说它活不过那年冬天。但开春后,它从根部长出了新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殿下,树如此,国亦如此。只要根还在,就有新生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帝姬眼中泛起泪光,却笑了:“好一个‘根还在’。是啊,西北将士是根,汴京百姓是根,那些在暗夜里前行的人……也是根。”

    她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囊:“这个,给你。”

    赵旭接过,锦囊里是一枚羊脂玉佩,雕成莲花形状,温润剔透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宫中之物,是本宫母妃的遗物。”帝姬轻声道,“你戴着它,算是个念想。若在西北……遇到难处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,这太贵重……”

    “收下吧。”帝姬打断,“本宫在深宫,能做的有限。你在外,能做更多。这玉佩……就当是本宫的眼睛,替本宫看看,这大宋的江山,是否真能等到新枝发芽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赵旭郑重收起玉佩,深深一揖:“学生必不负所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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