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投资你姑姑的农业研究,投资你儿子的亚洲见证项目,投资扬的艺术学校。”卢卡斯顿了顿,“父亲常说,财富要循环,不能只堆积。” 家族聚会庆祝和平时,气氛却复杂。大家为胜利高兴,但也知道代价:三年的战争消耗了荷兰一半的国债额度,各省分歧加深,海军英雄德·鲁伊特与议会关系紧张。 扬叔叔展示了他的新系列油画:《战争的面孔》。不是宏大的海战,而是普通人的肖像: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、一个断腿的水手、一个在战争中破产但重新开面包店的商人、一个英国战俘与荷兰看守下棋的场景。 “我想记录战争的全貌,”扬说,“不只荣耀,还有代价。” 卡特琳娜姑姑带来了好消息:向日葵与土豆轮作实验成功,土地肥力恢复,产量提高两成。政府同意推广。 “战争让我们意识到粮食自给的重要,”她说,“也许每一场灾难都有隐藏的礼物。” 玛丽亚表姐则报告了另一个发现:她在研究战地医疗记录时,发现用向日葵油处理的伤口感染率较低。她的下一本书将是《战时实用医学植物指南》。 小威廉看着家族成员,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骄傲。范德维尔德家族没有直接改变战争进程,但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记录、支撑、反思这场冲突。 他想起了儿子扬二世。战争期间,儿子从巴达维亚寄回最后一封信,决定留在亚洲继续见证。“这里的故事比战争更复杂,”儿子写道,“VOC、英国东印度公司、当地苏丹、中国商人、波斯中间商……大家都在玩一场没有规则的游戏。也许我的角色就是记录这些规则如何形成——或崩溃。” 小威廉回信只写了一句话:“安全回家。家里有向日葵,新开的,很黄。” 战争结束了,但改变已经发生。 荷兰赢得了第二次英荷战争,但财政和社会的裂缝已经显现。英国在失败中学习,开始改革海军和金融体系。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一旁观望,磨利了他的剑。 小威廉站在阿姆斯特丹港,看着归航的舰队。战舰破损,但旗帜飘扬。水手们唱着歌下船,歌声粗哑但充满生命力。 一个年轻水手一瘸一拐走过,小威廉拦住他:“腿怎么了?” “接舷战时被木板砸中,先生。但没关系,我还活着。”水手咧嘴笑,缺了两颗牙,“而且我们赢了,不是吗?” “是的,”小威廉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 但赢了什么?暂时的贸易权?国家的尊严?还是仅仅是继续生存的权利? 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荷兰就像这个水手:受伤但坚韧,赢了战斗但耗尽了力气。黄金时代的光芒仍在,但阴影已经拉长。 扬叔叔走过来,手里拿着新画的设计草图:一幅巨大的全景图,描绘梅德韦河突袭。但在前景,他画了一个细节:一个荷兰水手从河里捞起一个英国落水者,两人都湿透狼狈,但都活着。 “我想叫它《共同的河水》。”扬说,“毕竟泰晤士河水和北海的水是相连的,就像所有水手的命运。” 小威廉点头。也许祖父说得对:平衡是关键。胜利与仁慈的平衡,利润与原则的平衡,国家利益与人类共同体的平衡。 远处的交易所钟声响起,股市重新开盘。VOC股价上涨百分之五,造船股上涨百分之八,郁金香期货——居然也小幅上涨。生活继续,计算继续。 风吹过港口,带来海水的咸味和焦木的味道——胜利的味道,也是损失的味道。 小威廉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马车。还有很多工作要做:修复船只,结算战争合同,规划和平时期的航线。 但今晚,他要先回家,看看窗台上的向日葵,给儿子写一封长信,然后在祖父的老账本边缘添一条新笔记: “1667年,第二次英荷战争结束。我们赢了战役,但不知是否赢得了未来。唯一确定的是:荷兰依然站立,依然计算,依然在寻找平衡。就像走钢丝的人,知道下面是深渊,但继续前进,因为后退已无可能。” 马车驶过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桥。夕阳西下,把城市染成金色——不是郁金香那种脆弱的金黄,也不是金币那种冷硬的金黄,而是蜂蜜般的、温暖的、暂时的金黄。 黄金时代还在继续,但每个人都感觉到:黄昏的第一缕凉意,已经悄然降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