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卡特琳娜和玛丽亚加快了向日葵的引种实验。她们预见到战争可能带来的封锁和粮食短缺。“至少,”卡特琳娜说,“向日葵种子可以榨油,油可以储存。而且它能在贫瘠土地生长——如果农田被破坏的话。” 卢卡斯叔叔则忙于调整投资组合。他计算着各种情景下的风险敞口:如果英吉利海峡被封锁,如果波罗的海航线中断,如果VOC在亚洲同时与英国和当地势力冲突…… “分散,分散,再分散。”他喃喃自语,像念咒语,“父亲是对的。” 而扬二世从巴达维亚寄回了最后一封信,决定留在亚洲:“这里需要见证者。不是VOC的,不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,而是中立、诚实的记录者。也许我可以成为那样的眼睛。” 小威廉读信时,既骄傲又担忧。儿子选择了艰难的道路——不参与掠夺,也不完全脱离,而是在边缘观察、记录、偶尔干预。这很像范德维尔德家族的传统:在历史洪流中,既不全然随波逐流,也不徒劳对抗,而是找到自己的位置,做该做的事。 1664年秋天,一个凉爽的下午,家族在海牙宅邸的花园里聚会。向日葵开得正盛,金黄色的花盘朝着太阳——这是玛丽亚实验成功的首批植株。 扬支起画架,开始画家族肖像。这不是正式委托,是为家族自己画的。 画面中:小威廉站在中央,手里拿着最新的航海图;卢卡斯坐在旁边,膝上放着账本;卡特琳娜手持一株向日葵;玛丽亚在观察花朵结构;远处,扬二世的位置空着,但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素描——那是他从巴达维亚寄回的自画像。 背景是荷兰的典型景观:风车、运河、远方的海平面。但天空不是完全晴朗,有几朵乌云正在聚集。 “你在暗示风暴。”小威廉看着草图说。 “只是记录可能的变化。”扬回答,“而且,风暴之后总会有阳光——如果根基牢固的话。” 作画过程中,他们讨论着未来。 “如果战争爆发,航运公司怎么调整?”卢卡斯问。 “避开英吉利海峡,走苏格兰北部航线。”小威廉回答,“虽然更远,但更安全。而且,我们可以运输战争物资——不是武器,是粮食、药品、建筑材料。支持国家,但不激化冲突。” 卡特琳娜说:“莱顿大学同意建立‘战时粮食储备研究项目’,我负责。我们会测试各种作物的储存方法和抗灾能力。” 玛丽亚补充:“我在编写《危机时期的可食用植物指南》,包括野生植物。如果城市被围……” 她没有说完。所有人都想起了家族传奇的起点:莱顿围城。那个老威廉生存下来的故事,已经成了家族DNA的一部分——不是悲情的历史,而是实用主义的课程:如何计算风险,如何分配资源,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。 傍晚,画完成了。扬在左下角签上名字和日期,然后加上一个小小的符号:一条鲱鱼的轮廓。 “为了祖父。”他说。 小威廉看着画,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。风暴要来就来吧。家族经历了八十年战争,经历了郁金香泡沫,经历了第一次英荷战争。他们计算、调整、适应、坚持。 荷兰也许在巅峰,也许在转折点。但范德维尔德家族,就像画中那株向日葵,把根扎在坚实的土壤里,面朝阳光,准备迎接任何天气。 “明天,”小威廉说,“我要去海军部报到。后勤顾问,听起来不错——至少不用亲自开炮。” 大家都笑了。笑声在花园里回荡,惊起几只鸟儿,飞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 远处,海平面上,最后一批商船正驶入港口。它们载着香料、木材、布料、思想、希望。载着一个黄金时代的最后光芒,驶向未知的黑暗。 但今晚,让他们享受这片刻的宁静,这向日葵下的团聚,这风暴前的深呼吸。 历史在敲门,带着炮弹和账本。 范德维尔德家族准备好计算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