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床边站着一名女子。 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裙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纤细却线条流畅的小臂。 她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小泥炉上的药罐,侧脸沉静,鼻梁挺秀,几缕碎发落在颊边。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她转过头来。 谢季安有一瞬间的惊艳。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,约莫十六七岁。 “你醒了。” 她放下手中的蒲扇,端起旁边一个粗陶碗,走到床边,“正好,药也熬得差不多了。能自己坐起来吗?” 谢季安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 他尝试移动身体,却牵动伤口,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 女子见状,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凳上,伸手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肩,用一股巧劲帮他稍稍垫高身体,动作专业而自然,没有丝毫扭捏。 “你的肩伤很深,差点伤到肺叶。箭我已经取出来了,但伤口需要时日愈合。腿上的伤也是。另外,你头部受了撞击,这几日可能会有头晕恶心之感。” 她一边说着,一边重新端起药碗,用一个小木勺搅了搅,递到他唇边,“先把药喝了。消炎止血,还能镇痛。” 药汁漆黑,气味苦涩。 谢季安就着她的手,一口口将药喝尽。 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,带来些许暖意,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: 官道,匪徒,陈锋的怒吼,坠马,剧痛,黑暗……然后,似乎有人将他从那片血腥之地带离。 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,“我的护卫……” “你的同伴在隔壁,伤得挺重的,但暂无性命之忧。” 女子收回药碗,语气依旧平静,“昨日,我和王叔在山里……办事,回程时发现你们倒在官道旁,就把你们带回来了。” 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谢季安知道,从那种地方将两个重伤的大男人带回来,绝非易事。 尤其看他这身处理得当的伤口和干净的环境,眼前这女子显然精通医术,且心思细密。 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 谢季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伤处的疼痛,郑重道,“在下谢……安,京城人士。不知姑娘如何称呼?此地是?” “我叫宁馨。这里是青石山脚下的庄子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他,“谢公子,你伤势不轻,需得静养至少十日半月。我已托人往附近的镇子送信,看能否联系上你的家人。在此之前,你恐怕得在此处将就了。” 她的态度很明确: 我救你,是医者本分;你养伤,我提供地方和医治;伤好了,联系上家人,你便离开。 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攀谈或打听的意图。 谢季安心中诧异更甚。 他见过太多女子,无论是世家闺秀还是平民女子,在得知他的身份后,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同的反应。 或羞涩,或殷勤,或敬畏,或欲言又止。 可眼前这个宁馨姑娘,看他与看庄子上的寻常伤患,似乎并无区别。 那双眼睛里,只有医者对待病患的专注与平和。 “宁姑娘大恩,谢……安没齿难忘。” 他再次道谢,语气诚挚了许多,“一切但凭姑娘安排。只是劳烦姑娘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“谢公子客气了。” 宁馨拿起空药碗和蒲扇,站起身,“我既是医者,便不会见死不救的。你好好歇着,晚些时候我再送些吃食过来。” 说完,她微微颔首,便转身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 屋内重归安静,只剩下泥炉里炭火细微的哔剥声,和空气中萦绕不去的药草苦香。 谢季安靠在简陋的床头,望着那扇关上的木门,心中五味杂陈。 叫宁馨的姑娘。 她救了他,却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该做的事,不求回报,甚至不愿多言。 她身上有种与这山野相融的淡定与自足,是他从未在京城那些精心雕琢的女子身上见过的。 “宁馨……”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肩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钝痛,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。 窗外,山风拂过树梢,送来远处隐约的狗吠和孩童的嬉闹声。 这里与他过往二十年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