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东宫书房,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沉水香淡薄的青烟,试图驱散一室由窗外凛冽寒风带来的寒意。 已是深冬,年前的光景,庭中树木早已凋零,只余枯枝映着灰蒙蒙的天空,偶尔有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簌簌轻响。 裴淮宸坐在紫檀木大案后,面前摊开着几份关于年终赏赐与来年春耕预备的奏折,朱笔提起,却迟迟未能落下。 墨汁在笔尖凝聚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“嗒”一声,在“着户部核议”几个工整的朱批旁,溅开一小团刺目的污迹。 他盯着那点墨污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心神却全然不在年节事务或钱粮调度之上。 这几日天冷,表妹最是畏寒的。 眼前晃动的,是宁馨昨日喝驱寒姜汤时,被热气熏得微红的小脸,和那双看着他时,依赖又带着点怯意的湿漉漉的眼睛。 喝完汤药,她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他袖口绒毛的细微触感,仿佛还残留着温暖的依恋。 烦躁。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,如同冬日里悄然凝结的冰凌,细细地硌在心口,让他无法集中精神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 最初,对宁馨,是责任。 母后的嘱托,将军府的显赫与忠烈,以及那个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吹倒的表妹形象,构成了他必须妥善照顾她的全部理由。 他曾经以为那是储君对臣子遗孤的体恤,是兄长对幼妹的关照。 后来,是习惯。 习惯了她裹着厚厚的狐裘或斗篷,像只怕冷的小猫般蜷在东宫书房暖炉旁看书的身影。 习惯了她因屋外冰天雪地不能出门而略显无聊时,软语央求他讲些朝野见闻或典故,眼里闪烁的细碎好奇的光。 更是习惯了她那些因畏寒无伤大雅的小小娇气。 照顾她,关注她,仿佛成了这寒冷季节里自然而然的安排。 可如今……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。 想到她不遗余力地为那个寒门学子顾文远说话,甚至不惜在暖阁里与他争执、气得脸颊绯红时,胸腔里翻涌的,是纯粹的不悦,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? 那种感觉,尖锐而灼热,绝非仅仅是兄长权威被挑战的恼怒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分走了专注的不适。 之后听到她因争执和吹风而高烧昏迷的消息,那瞬间灭顶的恐慌和后怕,是远超对一个“需要格外保暖照顾的表妹”应有的担忧。 而她大病初愈,展颜一笑时,哪怕只是极浅淡的弧度,就像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,竟能奇异地驱散他心头的沉郁与政务带来的疲惫,带来片刻的松弛与暖意。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案角。 那里除了堆积的奏章,还放着一份诗简。 是张凝雪今早遣人送来的,言辞婉约,提及临近年关,诸事稍歇,邀请他三日后参加一场以“岁寒”为题的私人雅集,地点选在城西一处以温汤和绿植闻名的别院,可赏暖房梅花,避外间严寒。 若在去岁冬日,收到这样的邀约,他或许会欣然应允,甚至有所期待。 张凝雪的才情与通透,她那种不慕荣利、醉心诗书的姿态,在喧嚣中确如清流。 与她围炉品茗,赏梅赋诗,应是一种难得的清雅消遣。 可现在…… 他看着那封诗简,心中竟一片平淡,甚至隐隐有一丝“多余”之感。 那精心措辞的邀请,娟秀的字迹,再也无法激起他心中半分涟漪。 他连拆开细看的欲望都没有,只觉得窗外呼啸的北风,似乎都比这封诗简更牵动他的思绪。 不知母后偏殿的窗缝可曾封好? 炭火是否足够? 表妹会不会又觉得闷,想看话本子? 深冬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东宫书房,裴淮宸对着跳跃的烛火,第一次对自己心中那团难以理清的情绪感到了警惕与不安。 这不该是一个储君和兄长应有的心思。 他需要冷静,需要距离,来分辨这团乱麻究竟是什么。 “或许,该稍远着些了。” 他轻声呢喃,像是对着自己说。 年关将至,政务越发繁杂,裴淮宸借机刻意减少了前往坤宁宫的次数。 甚至压下了每每听到她消息时,想要过去看看的冲动。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年终奏报、赏赐清单、祭祀流程之中,试图用冰冷的政务浇灭心头那簇不该燃起的火苗,也想借这分离,看清自己的心。 【宿主,男主的情绪波动指数在升高。初步判断,他像是有意识要疏远你。】 系统尽职地播报着太子的“异常”。 彼时宁馨正懒洋洋地靠在坤宁宫暖阁的软榻上,闻言只是挑了挑眉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,回应着系统: “哦?想冷静冷静?认清自己的心?” 她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暖玉镯子,眼神清亮,“那好啊,我就……如他所愿。” *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