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太子少保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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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坟头纸蝶飞起的瞬间,陈九后颈的汗毛陡然立起。

    不是阴风。

    是怀里那枚守夜人令牌,突然滚烫——像一块烧红的炭,烙在心口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按住怀中异物,抬头。东北方向,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,而那兽口深处,七天前被他捅破的赵家养鬼坊,正幽幽冒着只有他能看见的血气。

    三座新坟前的火盆里,最后一点火星“噗”地灭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身后传来声音:

    “陈师傅。”

    很轻,像一片浸透水的叶子落在青石上。

    陈九没回头。阴阳瞳虽然时灵时不灵,但那股视线——冰冷、粘稠、带着死人身上没有的算计——已经缠上了他的后背。他弯腰,提起火盆旁温着的小陶壶,倒了半碗姜茶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说,“灶上有热粥。”

    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灰布衣,中等身材,脸上戴着一副纯白玉雕的无面面具。月光落在那张光滑的脸上,没有眼洞,没有口鼻,却诡异地反射出陈九自己的倒影——扭曲的,像水底亡魂。

    这是第三次见。

    无面先生站在三步外,没接茶碗。面具下端微微一动,碗里的姜茶凭空消失了半寸,留下细微的吮吸声。

    “赵家养鬼坊的事,你做得不错。”声音经过伪装,低沉平稳,“但也打草惊蛇了。”

    “孙伯说过,守夜人管阴阳,不管恩怨。”陈九把碗放下。

    “原本如此。”无面先生上前一步,苍白的手指从袖中伸出,指尖点向陈九心口——正贴着那枚发烫的令牌,“但赵家要动的东西,已经不止是‘恩怨’了。李破虏临刑前塞给你的,不止是牌子,是祸根。”

    陈九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对方指尖触及令牌的刹那,黑铁牌面骤然爆出一片幽蓝星光,投射在地面,化作数十个闪烁光点——红的刺眼,蓝的黯淡,白的寥寥无几。其中最大一团猩红,正是赵家养鬼坊。而三处本该湛蓝的阳气节点,竟泛着死人才有的灰黑色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污染,”无面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刀片刮骨,“是置换。赵家用二十年血祭,把那几处阳穴,硬生生改成了‘伪阴穴’。你猜,他们想养什么?”

    陈九盯着那几处灰黑节点,脑中闪过李破虏被拖上刑场时,脖颈后那枚若隐若现的黑色符印。

    “……阴兵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无面先生手指一划,星光图中陡然炸开七个血红的骷髅标记,其中三个已经点亮,“他们要七个特定忠魂,炼‘七杀阴将’。李破虏是第三个,去年被构陷的御史刘文正是第四个,三个月前‘暴病’的边关太守周广是第五个。”

    “第六个是谁?”

    无面先生面具转向他,明明没有眼睛,陈九却觉得有针在扎自己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太子少保,张怀古。”

    陈九呼吸一滞。他在边关听过这名字——寒门旗帜,太子帝师,手里攥着能掀翻门阀军权的整军方案。这个人如果死了,朝堂的天平会倒向哪边,傻子都知道。

    “赵家要杀他,不仅为权。”无面先生袖中滑出一卷薄绢,展开时窸窣作响,像蛇蜕皮,“更要他的死法——必须是一场‘水鬼索命’的意外,尸骨无存,查无可查。”

    绢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,上面用血朱砂标出一条狰狞的航线,终点扼在一处名叫“三道湾”的河段,形如恶鬼扼喉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,张怀古奉旨巡漕运。护卫长王振已收赵家黄金三百两,会在船过三道湾时,‘恰好’让座船撞上暗礁。船毁,人亡,尸体喂鱼。”无面先生指尖点在河湾处,“朝廷最后只会得到八个字:洛水险滩,天灾无常。”

    陈九盯着地图,忽然觉得手里绢布湿冷黏腻——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尸衣。

    “你们既知道,为何不动手?”

    “证据呢?”无面先生反问,“黄金经地下钱庄分十次流转,无人证。贸然抓人,赵家反咬一口,守夜人就是构陷命官的同党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要知道,赵家用什么手段炼魂。普通溺死,成不了七杀阴将。”

    陈九懂了。守夜人要等邪祟显形,才能名正言顺地斩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混进去。”无面先生又抽出一页纸,“张怀古此行带一名随行厨子,原定那人昨晚‘突发急病’,现在家里说胡话。你顶替他上船。你是生面孔,又是厨子,最不起眼。”

    陈九快速扫过纸面:张怀古,四十二岁,饮食清淡,忌油腻。随行十五人,护卫长王振,文书周文远(张的远房侄子,旁批小字:疑与赵家有接触,待查),十二护卫……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“周文远”三字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三道湾附近,有异常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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