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题记:轮回最残忍的,不是忘记,而是让你以为已经忘记。 辰时,灵山大雷音寺。 三千比丘、五百罗汉、诸菩萨、众佛陀,分列莲台。佛光如海,檀香如雾,梵唱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,笼罩着整座大雄宝殿。 唐僧——现在是旃檀功德佛——坐在左侧第三排莲台上,双手结印,眼观鼻,鼻观心。 他在默诵《金刚经》。 这是每日早课,五百年如一日。从金蝉子十世轮回,到玄奘西行取经,再到旃檀功德佛受封,他熟悉这套仪轨的每一个音节、每一次叩拜、每一缕香火升腾的弧度。 可今天不一样。 胸腔里,有东西在跳。 不是心脏——成佛那日,他的心便已化作舍利,供奉在灵山最高处的宝塔里。现在胸腔中跳动的,是佛果凝聚的“慈悲菩提心”。 但此刻,那东西跳得又沉又钝。 像有什么在菩提心里苏醒,用指节叩击着佛骨,一遍遍问: “你真的信吗?” 唐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 他不该有疑问。疑问是修行之障,是金蝉子前九世未能成佛的根由。第十世他斩尽疑问,一步一叩,行十万里路,历八十一难,终于走到灵山,取得真经,证得佛果。 可那叩击声越来越响。 伴随着叩击,有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: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——不是长安洪福寺的青灯,不是西行路上的风沙,不是灵山受封时的佛光。 是更早的。 早到……他还是金蝉子的时候。 第一世,他在灵山听如来第一次讲法,听到“众生皆苦”时,脱口问:“既皆苦,为何要生?” 第二世,他在人间见饥民易子而食,回灵山质问:“佛说慈悲,为何不救?” 第三世、第四世、第五世……每一世,他都因“疑佛”而未能证果,重入轮回。 直到第九世。 画面在这里清晰起来—— 长安,某间陋室。 油灯如豆,照亮墙上斑驳的“禅”字。 年轻僧人盘坐榻上,面前摊着一卷贝叶经。不是灵山的贝叶,是更古老、更粗糙的叶片,叶脉里渗着暗金色的光。 僧人在抄经。 笔尖划过叶片,写下的不是梵文,是一种扭曲如蛇行的文字。每写一字,油灯就暗一分,墙上的影子就扭曲一分。 写到第七行时,窗外传来脚步声。 僧人抬头。 门被推开,月光泻进来,照亮门外人的轮廓——披着袈裟,手持禅杖,宝相庄严。 是观音。 不,不是现在的观音。是更古老、更……冰冷的观音。脸上没有慈悲,只有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漠然。 “金蝉子,第九世。”观音开口,声音像玉磬相击,“你还在写那卷东西?” 僧人——第九世的金蝉子——放下笔。 “不是写,”他说,“是记。” “记什么?” “记你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。” 观音走进来,禅杖点地,油灯彻底熄灭。但贝叶经上的字还在发光,暗金色的光映着两人的脸。 “第一次佛法大传播前,女娲留下的监察者协议。”金蝉子一字一句,“佛位绑定、记忆格式化、真经焚毁——你们把三界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笼子。” 观音沉默片刻。 “笼子不好吗?”祂说,“笼子有秩序,有安稳,有香火供奉,有众生礼拜。外面的世界……太危险了。” “危险的是真相。” “真相会毁了一切。”观音俯身,拾起一片贝叶,“你以为你在救三界?不,你在毁掉如来用了三个纪元搭建的秩序。” 金蝉子笑了。 那是唐僧——旃檀功德佛——从未有过的笑容,讥诮,锋利,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。 “那就毁吧。”他说,“总好过活在谎言里。” 话音未落,他抓起桌上的油灯,砸向贝叶经。 火腾起的瞬间,观音动了。 禅杖刺穿金蝉子的胸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