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自囚之笼-《悲鸣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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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向孩儿。
走向他们的晨光与夜明。
陆见野伸出双手,左手按在晨光的前额,右手按在夜明的心口。苏未央立于他身后,双手按在他背心,将所余的全部共鸣力量,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他。
古神碎片的力量被彻底引燃。
非爆炸,是……盛放。
虹彩光芒自陆见野全身毛孔迸发,化为实质的光之藤蔓,缠上束缚孩儿的光丝。光丝在虹彩中挣扭、曲卷,而后——寸寸断裂。
晨光与夜明自平台跌落,被陆见野与苏未央一人一个,紧紧拥入怀中。
孩子的手,在坠落的过程中,终于触到一起。
十指相扣。
在肌肤相触的刹那——
时间仿若凝滞。
光球胚胎发出一种无以名状的声响:既似痛苦的嘶嚎,又似新生的啼哭,还似……某种恍然的叹息。
它的身体开始分裂。
非炸裂为碎片。
是优雅地、有序地、如花朵绽放般,裂解为三个独立的光团。
第一个光团,纯白色,飞向渊底的理性之神封印,融入那几何多面体。
第二个光团,彩虹色,飞向情感古神封印,融入那能量漩涡。
第三个光团,悬浮在半空,既非白亦非彩,是一种难以定义的、近乎透明的、却又内蕴无穷色彩的奇异光质。
它开始变形。
非化人形。
是化为一柄钥匙的形状。
一柄长约半米、通体如最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钥匙。钥柄是复杂的双螺旋结构,一边是温煦的琥珀色,一边是冷冽的深灰色。钥身之上,浮现出一行自发光的文字,非任何已知语文,但见者皆能解其意:
“当爱与理性相握,理解诞生。”
“但理解需载体。”
“谁愿成为那个……永在矛盾中寻索平衡之人?”
钥匙缓缓转向陆见野。
而后,它启唇言语。
用晨光与夜明的声线,同时、同步、完美融一地言语:
“爸爸……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我们不想分开……”
“故而……”
“我们化为此形……”
光钥匙的声音里,有晨光的哽咽,亦有夜明竭力维系的平静:
“但如此……”
“我们也无法归家了……”
“不能以手抱你们……不能以口食糕……不能卧于自己的小床……”
钥匙悬浮至陆见野面前,几贴他鼻尖:
“你们愿意……”
“携着我们么?”
“非为孩儿……”
“是为一柄钥匙……”
“去开启……”
“新世界的门?”
陆见野凝望这柄钥匙。
望钥柄上象征晨光的琥珀色,与象征夜明的深灰色。
望钥身上流转的、属于两个孩子意识的微光。
他伸出右手。
无有犹疑。
掌心贴上钥匙的柄。
钥匙在触及肌肤的瞬息,发生了最后一次嬗变。
它……融化了。
非熔化,是如有生命的流质,顺他掌心的纹路,渗入皮肤、肌理、骨骼。虹彩的光芒自指尖始向上蔓延,覆盖整个手掌、手腕、前臂。所过之处,血肉并无痛楚,而是转化为某种半透明的、内蕴星光的结晶态。
三秒后,他的整个右前臂,化为了一只水晶般的手臂。
晶莹剔透,可见内部复杂的、如神经网络与晶格结构共生的异质组织。而在手臂的“掌心”位——彼处无掌纹,唯有两个小小的、缓缓旋转的光点:一是温煦的琥珀色,一是冷静的深灰色。
两个光点彼此环绕,如一对永不离分的双星。
晨光与夜明的意识,住入了父亲的身躯。
苏未央走近,无惧无拒。她捧起那只水晶右手,贴于颊畔。水晶的触感非冰冷,是温润的,带着晨光记忆里的体温,与夜明特有的、微凉的宁谧。
她泣,复笑,泪水滴在水晶上,未滑落,而是被汲收,化为内部流转的一丝微光。
“如此……”她声颤,“我们便永在一处了……”
但秦守正的咆哮,自广播里炸裂,撕碎这短暂的温存:
“不!此不可能!此非预设路径!”
“理性之神!以最高权限命你!苏醒!”
渊底,那个纯白色的几何多面体,开始剧震。表面的几何板块重排、重组,内部亮起刺目的白光,似有何物正奋力挣破束缚。
同时,另一侧的彩虹漩涡亦开始加速旋转,色彩变得更浓烈、狂暴,漩涡中心传出古老的、哀伤的、又带怒意的共鸣。
两封印,同时松动。
古神的预言应验了:
当双生子分离又重逢,两神皆会醒来。
而此刻,双生子未物理分离——他们在陆见野的水晶臂中,以另一种形态“重逢”了。
但神,还是醒了。
因“重逢”的本质,是意识的共鸣与融合,而非物理距离。
陆见野垂首,望着自己水晶臂中的两个光点。
他以那只正常的左手,轻抚过水晶表面,如抚孩儿的发。
声轻得唯苏未央可闻:
“勿惧。”
“爸爸在。”
“妈妈在。”
“这一次……”
“我们不会让历史重演。”
他抬首,目光如炬,直视渊底那两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巨物。而后,他举起那只水晶右手。
非兵刃。
是……邀约。
是对向即将破封而出的两尊古神,亦是对向广播后的秦守正,更是对此城、对此间所有被“理性”或“情感”的单一答案所困的众生,平静言:
“若要战……”
“先越我关。”
而后他转首,望向苏未央。
她已挺直身躯,拭干泪,晶体眼眸里的金光不再柔润,而是炽烈如正午骄阳。她伸手,握住他的左手。
两人的镜像连接,于此一刻,冲破一切阈限,达至理论上的完美同步——100%。
古神碎片:已全然融合,化为陆见野血肉的一部分。
情感抗体:全功率开启,在他周身形成无形的防护场。
理解之钥:就位,在他右臂中脉动,待用。
而他们要面对的,非是战斗。
是对话。
一场与神、与命运、与人类自身悖论性的对话。
广播里,秦守正的狂笑突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混着怒、惑、以及一丝难掩的……惊慨?
“很好……很好……”
他的声低下来,如自语,又如终解某个深藏的秘辛:
“那便让神醒来吧……”
“让它们亲睹……”
“人类的选择……”
“是何等矛盾……”
“何等悖理……”
“又何等……”
他停顿很久,久至渊底的震动愈剧,久至透明地面开始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而后他说出最后的那个词:
“……美。”
大厅的地面在崩裂。
非向下塌陷,是向上隆起——有何物,正欲自渊中破出。
陆见野与苏未央立于裂缝蔓延的中心,手紧紧相握。
身后,是沉睡的城,是百万正被“提纯”的生命。
面前,是即将破封而出的、两上古文明的终极遗赠——或言,终极诅咒。
手中,是孩儿的未来,是以另一种形态延续的、永不离分的亲情。
心中,是一个决定。
非战斗的决定。
是对话的决定。
因林深以生命传递的最后一言,此刻在他们脑海轰然回响:
“这次……要择对路啊……”
而他们择的这条路,不称“理性”,不称“情感”。
它有一个更简单、也更艰深的名字——
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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