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梁赞的阴影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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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瓣下面,压着一小块带着齿痕的、黑硬如石头的麸皮面包。
阿塔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。是米拉!她就在这里!在蒙古大军与梁赞城之间的这片死亡地带!她留下了他们之间最初的“信物”——野花,以及……代表着她此刻处境的食物:一块在严寒中能砸死人的、最劣质的麸皮面包。
她是在告诉他她还活着?是在展示她的艰难?还是……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?
他猛地抬头,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、被黑暗和危险填满的旷野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痛楚。他身处大军营寨,相对安全,而她,一个孤身女子,却在这两大势力即将碰撞的夹缝中挣扎求生。
他将那撮已经脆弱不堪的花瓣和那块硬面包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,揣入怀中,紧贴着那本羊皮册和尖木棍。这些东西,像是一块块不断增加的、冰冷的砝码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梁赞城的阴影,不仅笼罩着大地,也笼罩着他的灵魂。他知道,当攻城的号角吹响时,他怀中的这些秘密,他心中的这份牵挂,都将面临最终的考验。是随着洪流一同毁灭,还是在血与火中寻找到一丝微弱的、属于自己的答案?
夜色深沉,营地篝火的光芒无法驱散这渐近的、由战争与个人命运交织而成的巨大阴影。阿塔尔站直身体,最后望了一眼梁赞城模糊的轮廓,然后转身,继续他沉默的巡逻。前路已至终点,或者说,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起点。
第四十六章围城前夜
梁赞城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,将蒙古大军牢牢吸附在它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。围城营地在令人咋舌的速度下不断完善、扩张,壕沟被掘出,栅栏被加固,瞭望塔如同雨后春笋般立起。空气中弥漫着新翻冻土的腥气、木料的清香,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的、混合着焦虑、亢奋与死亡预感的铁锈味。
阿塔尔被编入了日夜不停巡逻营地外围的序列,负责警戒可能的守军突袭,并监视城墙方向的任何异动。这让他有了更多机会观察那座沉默的巨兽。他看到城墙上人影绰绰,守军正在加紧布置防御器械,搬运擂石滚木;他也看到蒙古的工兵营在营地后方,如同忙碌的蚁群,开始组装巨大的投石机和攻城槌,沉重的部件被雪橇拖曳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战争的机器,正在双方之间,缓慢而狰狞地展开它的獠牙。
诺海百夫长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他像一头焦躁的头狼,不断巡视着前锋营负责的防区,检查着每一处工事,训斥着任何懈怠的士兵。他的目光偶尔与阿塔尔相遇时,不再带有审视,反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心照不宣的凝重。仿佛在说,个人的秘密在此刻已无关紧要,活下去,攻破这座城,才是唯一的目标。
察察台则完全沉浸在战前的狂热中。他和他那伙人摩拳擦掌,反复擦拭着武器,高声谈论着破城后要如何洗劫,言语粗鄙而残忍。他们看向梁赞城的目光,如同饿狼盯着肥美的羔羊。
阿塔尔尽可能地融入这紧张的背景之中,像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。他履行着巡逻的职责,目光锐利,动作标准。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,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触碰怀中那个树皮小包。干枯的花瓣和硬如石块的面包,像两把冰冷的钥匙,不断开启着他心中那扇名为“愧疚”与“牵挂”的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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