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更诡谲的是——风已止,花却不落。 万千花瓣悬于半空,静止如雨,仿佛时间也为之凝固。 每一片花蕊都泛着极淡的光,像是无数双眼睛睁开,又像千万只手,在虚空里悄然相握。 “他们都在。”她轻声说,不是疑问,而是确认。 那些曾因她一句方、一针一线而活下来的人;那些默默抄录《初典》残卷、在边陲施针救人的游医;那盲童口中“牵手的脉象”;那百里之外莫名偏移却救人性命的一针……一切并未终结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——医道不再属于庙堂高阁,不属于某一派、某一家,它已化作星火,落入凡尘,燎原无声。 萧临渊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药羹递来,瓷碗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药渍。 “这次,甜得刚刚好。”他嗓音低哑,像砂石磨过松枝。 云知夏接过,指尖轻颤。 热气氤氲上升,映出她清冷眉眼。 可当她低头看去——那漆黑药面上,竟浮现出奇异倒影:不是她的脸,也不是他的影,而是一双双交叠的手,从四面八方伸来,层层叠叠,无始无终,似连成一片流动的河,贯穿山野、城郭、荒漠与江海。 她瞳孔微缩,心口又是一阵滚烫。 这不是幻觉。 这是共鸣。 是千百名医者在同一时刻,本能地重复她的手势,沿袭她的思路,践行她的医理。 无需师承名分,无需门第印信,只凭一颗救人之心,便能感应相通。 这才是真正的“传手”。 她忽然笑了,极淡,却如破冰春水。 老学正的话犹在耳边:“医庐不立规,不收徒,只传手。” 那一刻,他跪在尘埃中,双手捧出毕生珍藏的《初典》摹本,颤抖着投入药炉。 火焰腾起,纸页卷曲焦黑,灰烬纷飞如蝶,落在每一个前来求学的弟子掌心。 有人痛哭,有人跪拜,有人怔然望着灰烬渗入纹理,仿佛接过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誓约。 而药厨娘默默取来《清欢食谱》,翻至末页,提笔写下:“光从手来,回手去。” 没有仪式,没有盟誓,却比任何加冕都更庄重。 医道不再是少数人的秘传,它成了众生皆可触及的光。 云知夏凝视着碗中药影,良久,才缓缓抬头,望向门外石阶。 那里空无一人病者寻医,医者寻道,而她所立之地,早已不是避世小筑,而是一场风暴的中心——温柔却不可阻挡。 她抿了一口药羹,甘苦交融,恰到好处。 风又起,吹散半空花瓣雨。 但这一次,它们不再悬停。 而是轻轻落下,覆上泥土,静静等待——下一季重生。 第(3/3)页